小山很窝囊,自从娶了媳妇就更窝囊了。

  小山媳妇喊:“我渴了。”小山就屁颠屁颠倒杯水,端到卧室里,递到媳妇手上。

  小山媳妇说:“我想吃榴莲。”小山下班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大榴莲。这个浑身长满刺的东西恶臭恶臭的,我搞不懂小山媳妇为什么喜欢吃这么臭的东西。

  小山媳妇的肚子越来越大,一定是吃榴莲吃的,那么大一堆臭东西吃进去,不胀气才怪。

  小山脸上的笑容和媳妇的肚子一起生长。小山把脸贴在媳妇的肚子上,似乎在探究什么,两人笑得哈哈的。

  小山回家以后总是在接电话。电话里的人叫小山局长。自从小山被人喊局长,他就变得越来越忙,很少有时间研究媳妇的肚子了。

  小山是我儿子。

  儿媳妇的肚子越来越大了,我很害怕,我怕爆炸。我扔下积木,偷偷溜出家门。外面天很蓝,路很宽。我看见花丛里一群蚂蚁在搬家。

  路灯亮起来。小山和媳妇来找我,小山和媳妇一起大叫:“娘呀。”他们身后还跟着一群人,小山说那是同事。我高兴了,这么多人帮忙,蚂蚁很快就能搬完家了。

  小山的同事流水般来看我,笑眯眯的,一口一个局长。我觉得局长这个称呼挺好玩,能引来各式各样的东西。吃的,喝的,玩的,还有人直接拿个信封,或者是从裤袋里掏出张小卡片。

  可是小山太窝囊了,他不敢要,一张臭脸把拿着东西的人推出门去。小山像个榴莲。

  小山媳妇也很奇怪,有人提着好几个大榴莲来,她竟然和小山一样不肯要。难道小山媳妇怕再吃榴莲肚子就更大了?她不吃榴莲我很高兴,我不喜欢那个臭味。

  这天,小山媳妇哭了,我看着她的肚子一起一伏,喘气都很费劲。我有点儿愧疚,对着小山媳妇说:“想吃榴莲就吃吧。我不怕臭了。”

  小山笑起来,开始哄媳妇:“你看娘让你吃榴莲了,别哭了。”小山媳妇把小山的背敲得咚咚响,“我是说职称。”

  小山满脸赔笑:“你今年多准备课题,明年一定能评上。”媳妇嘟囔着:“你这个局长白当了,什么光都沾不上。”

  大清早我睡得正香,被敲門声惊醒了。来了个,我打量了她一圈,不认识。她说是我妹妹,是小山的小姨。我高兴起来,这下有人和我玩了。

  小山招呼她吃早餐。我一直盯着她,她看起来很饿,一根油条很快就消失了,她的嘴看起来像个无底洞。我看得太入神,豆浆顺着嘴角往下流,小山拿纸巾帮我擦掉。

  油条和豆浆下了肚,她对着小山说:“小山,自从你爹死了,你娘疯了,都是我在照顾你。”

  谁死了,谁疯了,我弄不懂。小山点头,“小姨,你和我亲娘一样。”

  “小姨今天遇到难事了,你得帮帮小姨。我就你表妹一个闺女,她今年考老师,进面试了。听说竞争很激烈,你当着局长,这事你得上心办。”

  小山上不上心我不知道,我很伤心。妹妹走了,她不是来和我玩的,她是来让小山上心的。

  过了些日子,我妹妹又来了,手里提着个大榴莲,兴冲冲地说:“你表妹的事妥了,有个当局长的表哥可真好。”小山呵呵笑。

  晚上,小山切开榴莲,挖出一瓣肉,递到媳妇手上。小山媳妇两个手指捏住,伸出舌头轻轻舔开果肉皮,浓稠的汁液随着上翻的舌尖缩回嘴里,喉头蠕动,果汁下肚,嘴巴里发出嘶的一声。

  吃完一瓣,小山媳妇满足地舒一口气,说:“小山,表妹的面试你真插手了?”小山笑起来,“我当然得插手,我把我的老恩师请出来给表妹辅导。那小丫头灵着呢,老师一点拨,不就考上了嘛。”

  小山媳妇也笑:“你骗小姨一个大榴莲。”

  “这怎么叫骗呢,小姨和我亲娘一样,当娘的犒劳怀孕的儿媳妇这不是很正常嘛。”

  这次我弄懂了,小山媳妇肚子里是个小娃娃,我要当奶奶了。

  我拿起一块榴莲,我学着小山媳妇的样子舔了一口。咦,这东西闻着臭,吃起来挺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