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三糖瓜粘,二十四扫房子,二十五磨豆腐,二十六炖大肉,二十七宰公鸡,二十八把面发,二十九蒸馒头,三十晚上熬一宿,大年初一扭一扭!”

儿时,这首反映北方过年生活的儿歌在电视里一遍又一遍响起时,过年的脚步就近了,忙年的节奏也紧了,我们盼年的心情也切了。

我的老家就在北方。虽说忙年的节奏与儿歌中的不尽相同,但是那种忙碌中的喜庆是一样的。

扫房子

记忆中,腊月二十二、二十三,爸爸就开始扫房子了。他举个高高的栓了鸡毛掸子的竹竿,依次贴墙“游行”,很有趣,很滑稽,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踩高跷。我总想插上一杠子,觉得这是盛大的表演。当我终于举着竹竿表演时,才知道这是个苦差事。墙顶积了一年的灰连着墙皮哗啦啦地往下掉,蜘蛛织了一年的网飘飘乎朝下飞,飞到我头上,钻到脖颈里。几间房扫下来,五彩的鸡毛掸子变作灰毛团子,我一个小孩子也成了须发苍苍的小老头。

刷案板

大扫除工作一结束,就要准备蒸菜馍(我们那儿管“包子”叫“菜馍”)了。蒸菜馍之前,要把案板好好刷刷。妈妈老早把案板推到水井边。被水泡过的案板一下子“发酵”了,之前牢牢黏在上面的面皮松软下来,像疯了半天的孩子般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,伸着舌头有气无力地喘气。我用钢丝球轻轻一刮,面皮就下来了。三下五除二,案板上爬满白色的“面虫”。井水一浇洗,案板换新颜。案板下几条白溪渐流渐淡,案板的纹路却越发清晰,横的切纹,竖的剁痕,记录着一家人的菜肴,见证了妈妈的辛劳。

蒸菜馍

大的铁盆、小的瓷盆、铝的菜盆、黑的面盆齐登场时,就意味着蒸菜馍的时刻到了。要洗的白萝卜、胚蓝疙瘩放在大铁盆里,擦碎的菜丝堆到小瓷盆里,黄的姜丝、绿的葱末搅和在铝菜盆里,发酵好的面团醒在黑面盆里。每个盆边都有我活跃的身影,压几下水,递个擦子,搅拌下馅子,撒点面粉……不这样,似乎年就过得不热闹。邻居家二妗子用小筐送来她家刚出锅的菜馍,喊我吃两个。白胖的菜馍,飘动的热气,四溢的香味,让我不顾一切地窜过去。

炸丸子

炸丸子的阵势不比蒸菜馍小。锅碗瓢盆再次在年二十七、年二十八的时候上阵,我又干起了烧火的活儿。我们会把爷爷请过来。馅儿的调配、倒油的多少、火候的把控、丸子的大小,全由他定夺。两根大葱丢进油锅,浮上来。他右手麻利地抓一把和了面的馅儿,食指拇指一挤,一个小圆球出来。他左手一捏,往锅里一顺,圆球就开始欢快地在油锅里唱歌了,唱得畅快淋漓,唱得八面玲珑。不过是往灶里添块木柴的工夫,一锅圆球开始歌唱。唱到换了金色的行头,它们就出锅了。先是满屋的丸子香,再是满院的丸子香,最后是满巷的丸子香……

贴春联

年三十早饭一过,家家户户开始都贴门对儿。不管是红铁门,还是黑木门,贴上红纸黑字儿的门对儿,个个精神抖擞,喜气洋洋,扬眉吐气,吉祥如意。我家盖新房以前,爸爸用刷锅的高粱刷蘸稠粥刷木门,盖了新房便用胶带把门对黏在银色的铁门上。我都会帮他忙。有了门对儿,古朴的木门更显典雅,有书卷气儿;有了门对儿,光滑的铁门更显精神,有吉祥劲儿。要过年了,大门旧貌换新颜,其他物件也有福气。三轮车的车头贴个“一路平安”,粮囤上贴个“五谷丰登”,门口的树上也有喜气——“抬头见喜”或“出门见喜”。

放鞭炮

年三十下午,家家户户不出门,聚在家里包饺子。姐姐妹妹也登场了。我擀皮子,姐姐学包饺子,妹妹就在旁边唱个歌给大家解闷儿。四点钟一到,外面的鞭炮声就开始响起。“这是谁家这么早就吃饺子了?”我们会异口同声地说一句。老家除夕夜的晚饭就是肉饺子,似乎单调了些,可是习俗就是如此,家家户户都这样。何况饺子吃到嘴里就流油,想想也觉得解馋。我更期待的是,饺子下锅前放鞭炮。夜幕刚刚降临,外面就弥漫着火药味儿,我战战兢兢地点着炮焾子,捂着耳朵慌不择路地跑开,看鞭炮炸出一串串金光,既害怕,又兴奋。于是,村里的火药味儿更浓了,年味儿也就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