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花盆里的单株拔起,重新种下五株编辫的发财树。正准备将单株的扔掉,却又动了恻隐之心。毕竟,它在我家阳台上生长了三年,寒来暑往中,不少给主人家带来了绿色,生动了阳台死灰般的表情。先搁着,找到合适的地方再给它安个新家,也不枉我对它的一番情义。

记得当初挖来装盆时就听二姐夫说,发财树最贱命,砍下它的头,断了它的梢,取中间一截浸至水中,也能长根发芽。这次,我倒想看看它有多强的生命力,离开土壤还能存活多久。

大寒刚过,春的脚步就近了。那新种的发财树开始抽枝散叶,葳蕤生光,满满一盆的翠绿成就了阳台最美的风景。它以花盆新主人的名义骄傲地昂起头颅,把脖子伸出阳台,探向深邃的天空。啊,它看见了,看见了明艳艳的太阳,听到了楼下风铃树上清脆的鸟鸣。夜里,又看见月亮和星星向它多情地眨眼睛。夜风轻轻吹过,它的叶子激动地发出沙沙的响声,仿佛这一切都是为它的美丽而安排的。

此时,被搁置在盆中表土上的单株发财树,虽落尽了叶子,仍然活着。我十分惊愕,走近一看,原来,它仅靠触土的头颅汲取微量的水分来维持着生命,照这样下去,不出十天半月肯定会枯死。它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重返泥土,回归母亲湿润的怀里。可生活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,我没有多余的空间,多余的泥巴和,该怎么办呀?不然,还是趁着夜幕降临,把它偷偷移植到楼下的绿化带里吧,怎奈这绿化带又有着严格的管理。就算是这里的花呀草呀也活得小心谨慎,稍不听话“违纪”,就会遭到刀剪们的无情“修理”,何况是若大的一株发财树光天化日之下站到花草丛中,一旦被“捉住”,那是斩立决的。咬咬牙,又只好再次让它去挑战生命的极限。

是啊,命运有时就是如此的不公,它本来是屋主人的娇宠,绿的希望和寄托,闪光镜头的聚焦点,也曾一度成为屋主人至高无上的象征。可偏偏又有个五株编辫的美丽者姗姗来迟,横刀夺爱,颠覆了主人的审美和初衷,从此,生命遭到了劫难,日月失去了光华。它静静地躺着,仰望上苍,祈祷着把它带回到泥土里,但这想法是多么的枉然。

我不知道,它们一个站着,向阳而生,一个躺着,等死降临,它们之间有没有说话,说了又谈些什么。我只知道它不甘于就此死亡,它要积蓄所有的力量,与死神作最后的抗争。

它开始用身体里仅存的一点水分和营养进行自救,下意识地提醒自己不能睡去,在茫茫的黑暗中点着微弱的灯盏艰难前行,希望夜的尽头能迎来黎明的曙光……

眨下眼又过了一个月,我的心满是内疚。只见它躺在花盆上没了一点生命的迹象,暗淡的肤色,因失水而萎缩的枝干,只留下一个僵硬的空壳了吧!我的心突然柔软得像一池吹皱的春水,生出了点点滴滴的同情来。我暗自嗟叹,自责,不该这般残忍地去虐待一棵热爱生命的树,可惜一切都悔之晚矣。

我拿来了袋子,准备将它“入殓”,放到楼下垃圾桶,好让小区阿姨替我搬走,却又奇迹般的发现,它半枯死的枝干上仍醒着几枚倔强的绿芽,眨着眼睛发着光。啊,啊啊,刹那间,我仿佛听到了它带血的吶喊,一阵阵撞击着我的心坎,撞醒了我的犹豫,这世界上竟有如此顽强的生命!

我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让它在这里等死,我决定驱车送它回出生地——植在父亲的墓旁……

今年清明扫墓,它已长成一株外形美观,枝叶婆娑的大树。树上开满了毛绒绒的白花,在阳光的照耀下形成了满地的绿荫,没有了当年的伤痛。二姐夫说,等它结了果,就用来育芽,扩种到各个园子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