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假期即将结束,准备要回珠海。出发前一天下午,母亲割了几片香蕉叶,说要做叶包糍,让我带走。儿子和女儿这次都没有跟着我回老家,所以要让他们尝尝家乡的。

出发当天早上,母亲把香蕉叶放进锅里的开水烫一遍,炒了一碗花生米做馅,将糯米粉调和好。我在一旁帮忙,把米粉搓成一个个球状体,然后捏成扁圆形,把花生馅放进去,再包成一个圆球。母亲把它们蘸上花生油,放在一块块的香蕉叶里,折叠成长方形,有序地排在一个铝制的托盘里。

包完后,就放入一个大的电饭煲里蒸,我问母亲要蒸多久,她说大概半个小时。时间到了,母亲又把它们拿出来,用布一一将残留的蒸馏水和油迹擦干。母亲说,吃的时候,就不会黏手。母亲一边擦,一边把它们摆整齐,晾开。母亲说,凉着吃,口感非常好。我尝了一个,果然美味。母亲让我再吃一个,我说怕腻,吃一个就好。

虽说怕腻,不敢多吃,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感觉,和母亲一起做传统,仿佛有一种回归童年的意味。

鸡舍里,母亲养了许多鸡,有时也养鸭和兔子,每天都给予它们精心呵护。母亲养这么多鸡,自己又能吃多少呢。

知道我难得吃上一顿,所以,每次回到老家,或者临行前,母亲都会杀鸡宰鸭,做给我吃,这次也不例外。

过了一会,母亲就到鸡舍抓了一只鸡。我和母亲一起把鸡杀了,处理干净后,母亲就把它放入锅里煲起来,里面再放一些鸡血藤。母亲说,这样味道好,又补血。

院子里长着一株浓绿的藤本植物,上上下下全是叶子,呈椭圆形,页面嫩厚,充满勃勃生机。我问母亲这是什么,母亲说是藤三七,叶子可以做汤,有活血化瘀的功效。那我就摘些吧,我跟母亲说,中午我们做碗汤。我本想去采一些,母亲却不让,说我不懂。说着,自己就走近藤三七,挑一些嫩的叶子摘下来。中午做汤的时候,跟鸡的内脏一起煮,吃的时候有一种滑滑的感觉,味道也特别鲜美。

家里的饭菜基本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办,我根本插不上手,最多做个助手而已。每次回家,看到母亲做吃,我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一个小孩子。是呀,在母亲面前,不管有多大年纪,自己永远是母亲的孩子。看着母亲做饭,幸福就在心里。

我自己也身为父亲,每次做饭,都是想尽办法,采购点回来,做给自己的子女吃。不用他们参与,只要看到他们大口大口地吃,就心满意足了。如今在母亲面前,母亲不让我动手,我想为人父母都是一样的心情。

母亲是一个快80岁的人,但我不觉得她老,她依然那么年轻,就像我儿时看到的母亲一样。

母亲就是土地的守望者,打理着家里的地。母亲说,想吃什么就种什么。别人劝母亲不要干活了,好好享享清福。母亲说,我就是爱劳动,闲不住。我支持母亲,人活着,就要劳动一辈子,劳动就是最大的享福。母亲身体好,就是长期劳作所赐予的。

我们家的院子,面积不大,却是母亲的乐园。母亲在院子里种上葡萄、芒果,还种一些香菜、香葱、香蓼、苏叶和别的蔬菜。做饭的时候,所需佐料,应有尽有,随时取用,无需购买。

家里还有几亩地,但都比较分散,有些给别人耕,有些就荒着。只有大塘下的地相对集中,有七八分左右,开成四五块。母亲在地里种了四季豆、荷兰豆、花生、淮山、玉米和各种时令蔬菜。

清明节的第二天,母亲说要到后山砍些厘竹,插在地上,好让豆子攀爬。我一听,机会难得,拿起刀子,就跟着母亲走。

后山原本有许多梯田,小时候和母亲在这里种番薯、花生和玉米,如今长满高高的野草,心里有莫名的悲凉与感慨。

我们走到长着厘竹的山坡,就开始砍了起来。砍下后,就把枝丫和叶子削掉,捆在一起,抱下山,扛到地里。过几天,母亲就会一根根插好。站在地里,我仿佛看到竹竿上爬满了豆子。

每次回家,我都尽量和母亲一道劳动,享受耕种的快乐。农家子弟,如果忘记自己的出身,忘记自己祖祖辈辈的生存方式,背弃土地,那就是最大的悲哀。

母亲是幸福的,因为弟弟和弟媳仍然坚守在老家,有他们照顾母亲,我就真的放心了。

弟弟从初中开始就爱上了看药书,去年,因为照顾多病的父亲,才又激起了他对中医的热情。他刻苦钻研,反复琢磨,对药理渐渐有了深刻的理解。他上山找中药材给父亲治病,我深深感动。受弟弟影响,每次回到老家,我也和弟弟一起去采药。

父亲走了之后,母亲夜晚常常不能入睡,弟弟就采一些中药回来,煲给母亲喝,为母亲调理身体,并给予必要的心理安慰,渐渐有了好转。如今,母亲能够睡上好觉,脸色也红润起来了。看到母亲快乐,我的心也宽畅了。

母亲是我们一生的依靠,一生的安慰。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与挫折,母亲都会挺身而出,站在我们身边。是母亲用她的舐犊之爱养育了我们,用她坚定的信念支撑着我们顽强地成长。

我们前行的每一步,都有母亲的期盼,甚至泪水。如今母亲年纪大了,我依然看到母亲的梦。这梦,就是无数母亲共同的梦。她希望家是一个大家庭,她希望儿孙满堂,她希望一家人热热闹闹,和和睦睦。如今,母亲的梦都在一一实现。

我很庆幸自己的根在农村,有自己的家族和山林土地。那是我们的据点,也是我们子子孙孙的希望所在。

归去来兮,回到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,回到母亲的身旁!